「可後悔過?」秦廣問。
秦涼搖頭,「是將軍給了我名字,讓我能夠重新活了一條命。我的這條命是將軍的,怎會後悔?我只是替將軍惋惜,明明一腔赤膽忠心,卻要被聖上猜忌,落到如此下場。我能夠看得出來,您是心寒的,只不過不願意說。」百姓擁護的將軍府,一夕之間淪為階下囚,任誰都想不通。
「您嘴上說著,正好找處安靜的地方,跟夫人小姐耕田種地,可心裡卻還是想著要將邊境的那些番邦蠻夷給徹底趕出去,把他們的狼子野心全部都打碎,讓邊境的百姓能夠永遠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的。」秦涼只跟著秦廣時間最長的,最懂得他心思的。
如今字字句句說出來,都讓秦廣感覺渾身無力。
是啊,空有滿腔抱負,可卻報國無門乃是最痛。如今朝堂上的七皇子針對將軍府,把無數罪名和過錯都扣在他的身上,身為臣子,秦廣找不到任何證據來翻身,只能認命。可就像是那夜前來說服他的暗衛所言,「難道將軍要一輩子如此,看著邊境的百姓生活在戰火中嗎?」
「若是顧明崎上位,他勢必會跟番邦割讓,一步步的妥協。」
「這難道是將軍想看到的嗎?若是將軍願意敢為人先,我家主子承諾,必定會護著您周全。」秦廣並沒有接受暗衛的提議,他知道,這條路若是選擇,便無法回頭。他並不是孤身一人,可以隨便做出決定,絲毫不顧身邊的人和後果。秦廣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。
那封書信的邊角都已經磨損,仿佛再稍微用力一些,就會破碎。
他反覆看著柳氏的字跡,「暖暖最近變得很懂事,一路上,她撐著府里的諸多大事。你盡可放心,府里不用擔心,只憂心你的情況,盼著早日相見。」柳氏的字,如她的人一般,娟秀溫婉卻帶著幾分剛毅倔強。若她知道秦廣此刻面臨的選擇,必定會勸說他,讓他遵循內心,不用考慮家中事務。
可秦廣能嗎?
他抬頭看著天邊的圓月,又是一次月圓,家國大事且放在腦後,等看到夫人和暖暖再說吧。
——
客棧,秦湘暖恢復一身襦裙打扮,鬢間簪著木釵,從房間裡出來時,恰巧遇到應娘。應娘看到她的模樣,慌神了片刻,垂眸躲閃著視線。當秦湘暖男子裝扮的時候,他是俊秀的公子哥。可女子裝扮時,仿若是綻放著茭白璀璨光芒的明珠,讓人自慚形穢,不敢直視。
「這些事情不用你做,我自己可以。」
秦湘暖看著她手裡捧著的銅盆,「路上都已經習慣事事親為,若是有人伺候照顧,反倒是讓我束手束腳。你既然跟著同行,便自由些,如他們一般。」秦湘暖抬起頭,指了指前面蹲在地上,興致勃勃逗著幾隻螞蟻的暗流暗風,「我們沒有什麼規矩,你舒服便好。」
「多謝,公……姑娘。」應娘還是有些無法適應,她福了福身。
秦老夫人從遠處拄著拐杖走來,秦湘暖笑盈盈的跑過去攙扶,貼心關起的詢問,「祖母最近身體可好?頭疾可有再發作?」秦老夫人拍著她的手背,眼裡都是無奈寵溺的說著,「你呀,若是少叫我擔驚受怕一些,我想必能夠多活一陣。」
「呸呸呸。」秦湘暖拍著木頭,做出迷信的樣子。
應娘聽著他們的對話,思來想去自薦的走過去,「姑娘,既然您不需要我來服侍,不如讓我照顧老夫人吧,我在蓮花鎮的時候,也曾經學過一些推拿的方法。」她說著,主動替秦老夫人按揉著腦袋,無論是力道還是其他,都格外恰當。
秦湘暖在旁邊看了看,點點頭同意道,「那就有勞應娘了。」
應娘聽到她道謝,臉蛋泛起紅暈,輕輕搖搖頭,感覺耳根都要燒起來似的,眉眼躲閃著,整個人卻變得比之前自然許多。
第一百六十一章 毫無進展
雖說幾人在蓮花鎮時,僅江霖一人染了病,但每日都在與疾病做爭鬥,心神難免受些影響。
一行人在客棧休整了幾日,才重新上路。
秦湘暖此刻閉眼躺在華麗的馬車中,只覺許久未曾這般舒適了。
「秦小姐,一切可還滿意?」江霖本不覺疲憊,再難再苦的環境他都生存過,也不曾喊過累,可不知為何,瞧見秦湘暖此刻閒散自在的模樣,便渾身叫囂著酸楚,有些好氣又好笑地問道。
江霖走到馬車旁時,秦湘暖便發現了,這人在外面還知道低聲吩咐,怎的進了馬車不知掩飾了。
秦湘暖掀開眼皮,順了他一眼,啟唇說到:「世子辦事,自然無人不滿。」